伯纳德·海克尔：沙特阿拉伯的新民族主义

沙特的实际领袖萨勒曼认为，沙特政权本应依赖民族主义而非宗教手段，来确保自身生存。不过，在国家安全和战略联盟领域，萨勒曼依然坚定地亲美。鉴于沙特军队主要由美国负责装备和训练，结束这一关系将会付出巨大代价。

沙特阿拉伯正在经历一场民族主义转型。在今年9月23日的沙特国庆日期间，来自沙特各地的民众，尤其是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年轻人，成群结队地挥舞旗帜、载歌载舞并惊叹于军机的低空飞越。在沙特的实际领袖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王储（Mohammed bin Salman，被外界称为MBS）的推动下，急剧增长的爱国主义表现，揭示了该国近期政治和经济改革背后的动机。

从外交政策战线开始，沙特已同意在中国的推动下与伊朗缓和关系；同时，在美国的斡旋下同以色列进行谈判，争取双边外交关系正常化（编按：此文写于以哈冲突之前）；加入到由主要新兴经济体构成的金砖集团；并启动结束也门战争的努力。

沙特在国内推动重大转型，包括在萨勒曼的领导下集中和巩固权力；压制异见者，尤其着重抑制宣扬替代政治模式的伊斯兰人士；同时，修订沙特历史和学校教程，以与萨勒曼政权的叙事保持一致。与此同时，沙特还对国际体育（尤其是高尔夫和足球）进行大量投资，并采纳更符合长期财政需求的石油生产政策。

萨勒曼改革的核心目的，是将沙特从主要依赖石油收入的食利国，改造为能产生与碳氢化合物行业收入无关的多元化经济体。为此，沙特政府启动了几个所谓的“巨型项目”。位于红海附近、耗费惊人成本（即使是以富裕石油国家的标准来看）修建的碳中和城市“新未来城”（Neom），就是典型例子。

为理解相关事态发展，人们必须密切关注萨勒曼自2016年来，就沙特过往政策所发表的公开和私下评论。他认为前任推行失败的政策，执政方式有损国家利益。例如，他认为沙特早期支持伊斯兰主义犯下了严重错误——当时的做法部分源于对国内宗教反对派，以及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威胁所作出的回应。这种做法制造敌人而非促进稳定，因为穆斯林兄弟会、卡伊达组织和伊斯兰国等激进伊斯兰主义者，最终都试图结束沙特王朝的统治。萨勒曼认为，沙特政权本应依赖民族主义而非宗教手段，来确保自身生存。

紧急纠正历史错误

此外，萨勒曼主张，猖獗的腐败和官僚效率低下，严重破坏了沙特的稳定。而且，最为重要的是，他认为前几届沙特政府不积极推动经济从石油转向多元化（这项工作从1960年代正式开始），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他认为，沙特必须在为时已晚之前，对上述历史错误予以紧急纠正。

沙特的国内改革与外交政策议程密不可分，因为沙特经济计划的成功与否，取决于该国确保整个中东和平与稳定的能力。萨勒曼将沙特视为一支重要的地缘政治力量，以及联系东西方贸易、运输、物流及通讯的纽带。

上述目标是推动和以色列关系正常化谈判的动力。以色列与阿拉伯世界的冲突，长期以来一直造成地区不稳定。此外，以色列提供了通往地中海的门户，并因此成为从印度到欧洲庞大跨国网络的关键战略纽带。

在最近一次访谈中，萨勒曼说，希望沙特成为世界10大经济体之一，他指出，沙特已成为二十国集团成员，并在最近成为世界第15大经济体。尽管萨勒曼此前曾试图得到邀请加入七国集团，却在并未取得任何进展的情况下，迅速抓住了加入金砖集团的机会。他坚称，此举并非针对西方世界，而是试图定位沙特未来发展，并与世界主要大国保持友好关系的一种方式。

萨勒曼的决策以数据为基础，并常常将自己的国家与别国比较。他讲话像旨在占据市场主导地位的企业的首席执行官，多过像传统的政治领袖。虽然美国和中国正走向经济脱钩，并试图建立新的供应链，但他依旧主张建立全球自由经济秩序。他竭力与美国、中国和印度这三个可能影响21世纪的国家建立牢固的贸易关系。

不过，在国家安全和战略联盟领域，萨勒曼依然坚定地亲美。鉴于沙特军队主要由美国负责装备和训练，结束这一关系将会付出巨大代价。

萨勒曼所领导的沙特，可被视为一个希望利用现有资产，实现发展及多元化经济的新兴大国。与此同时，沙特旨在利用资源和外交关系，在这个日益被美、中、俄，以及较小程度上的欧洲等大国分裂的世界中，增强影响力。从萨勒曼最近的外交政策举措来看，如让中国调解与伊朗的争端，并同时让美国调解与以色列的冲突，他显然看似擅长应对极具挑战性的地缘政治形势。

（作者Bernard Haykel是普林斯顿大学近东研究学教授）

英文原题：Saudi Arabia’s New National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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