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洛莫·本—阿米：以色列的傲慢遇到克星

现在怎么办？恢复威慑力？具体怎么做？以重新占领加沙的形式进行自我惩罚？陆地入侵是难以想象的。这正是美国总统拜登警告以色列的敌人“不要利用危机”的原因。

让以色列总理内坦亚胡掌权15年的破坏性政治魔术，迟早会引发一场重大悲剧。一年前，他组建了以色列历史上最激进、最无能的政府。他向批评者保证：别担心，我“两只手牢牢地握在方向盘上”。

但是，排除巴勒斯坦的任何政治进程，并在政府有约束力的指导方针中，大胆断言“犹太人民对以色列土地的所有部分拥有排他和不可剥夺的权利”，内坦亚胡的狂热政府使流血事件不可避免。

诚然，即使在拉宾和巴拉克等和平追求者执政时，巴勒斯坦也在流血。但内坦亚胡为了获取执政伙伴的支持而无所不用其极，无疑是在挑起暴力冲突。他让他们夺取巴勒斯坦土地，扩大非法定居点，蔑视穆斯林对圣殿山神圣清真寺的情感，并宣扬在耶路撒冷重建《圣经》中所说的圣殿（这本身就可能成为所有穆斯林发动圣战的最大理由）的自杀式妄想。与此同时，他还排挤约旦河西岸较为温和的巴勒斯坦领导人阿巴斯，却反而加强了加沙地带激进的哈马斯势力。

根据内坦亚胡扭曲的逻辑，加沙强大的伊斯兰统治，是反对巴勒斯坦政治解决方案的最终论据。通过奖励极端分子和谴责温和派，内坦亚胡相信，与软左派不同，他终于找到解决巴勒斯坦冲突的办法。《亚伯拉罕协议》（Abraham Accords）使以色列与四个阿拉伯国家（可能很快包括沙特阿拉伯）的关系正常化，却使他看不到脚下的巴勒斯坦火山。

但是，在加沙周围村庄对以色列平民的残暴屠杀中，哈马斯以野蛮行径回应了内坦亚胡的傲慢。在埃及和叙利亚突然发动袭击，也即赎罪日战争的50年零一天后，哈马斯袭击加沙同以色列的边界，屠杀了数百名手无寸铁的平民。社交网络上记录了年轻女性在朋友尸体旁边被强奸的场景。大约100人，包括全家人、老年妇女和幼儿，被绑架到加沙。

加沙边境根本没有防御

许多人对哈马斯如此轻易穿透以色列的加沙边境防御表示惊讶。但根本就没有这样的防御。当哈马斯开始屠杀数百名手无寸铁的平民时，光荣的以色列军队大多部署在其他地方。许多人被派往西岸保护与当地巴勒斯坦人发生冲突的宗教定居者（冲突有时是定居者自己引起的），要么就是在捏造的神庙前狂欢。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绝望的男男女女大声呼救，而中东最强大的军队却不见踪影。

对以色列来说，加沙永远不是至关重要的优先事项。以色列在这块飞地周围建造了一堵由传感器和强化混凝土组成的地下墙，旨在封锁哈马斯过去试图渗透到以色列边境村庄的隧道。但没有用。哈马斯民兵直接摧毁了地面围栏。

也没有关于哈马斯意图的情报。“创业国度”以色列的先进网络单位可以探测到叙利亚境内伊朗基地一棵树上一片树叶的移动，却对哈马斯的计划一无所知。以色列痴迷于伊朗可能的核突破，其内部安全部门对被占领的约旦河西岸的关注，部分解释了这一疏忽。

哈马斯的袭击不仅是战术上的奇袭，也是战略上的重磅炸弹。不参加过去两年以色列与加沙另一个激进组织伊斯兰圣战组织之间的任何冲突，显然是哈马斯精心策划的决定。哈马斯在营造一种印象，即它正在成为一个政府，更关心满足人民的物质需求，而不是可能无效的武装抵抗。以色列人相信他们想要相信的东西：卡塔尔的补贴和他们自己的姿态，将劝退哈马斯未来的军事冒险。

现在怎么办？恢复威慑力？具体怎么做？以重新占领加沙的形式进行自我惩罚？陆地入侵是难以想象的。原因之一是这将造成严重破坏和人员伤亡，而目前在加沙的许多以色列人质则是哈马斯的双保险。此外，还存在黎巴嫩真主党在北部开辟另一条战线的风险。真主党的军事能力使哈马斯相形见绌，而两线作战，加上伊朗可能支持以色列的敌人，则是一个世界末日情景。

这正是美国总统拜登警告以色列的敌人“不要利用危机”的原因。为了说明这一点，拜登已下令美国海军最新、最先进的航空母舰前往地中海东部。

但是，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之间的冲突，什么时候符合过笛卡尔逻辑呢？

我们从克劳塞维茨（Carl von Clausewitz）那里学到，战争应该具有政治目标才有意义。哈马斯当前的战争就有这样的目标：确保它在巴勒斯坦民族运动中的霸权地位，通过交换人质将其人员从以色列监狱中解救出来，以及防止陷入困境的巴勒斯坦，被急于与犹太国家关系正常化的“阿拉伯兄弟”所抛弃。然而，对于内坦亚胡政府来说，这是一场纯粹的反应性战争，除了在下一轮敌对行动之前暂停之外，没有任何政治目标。

如果一个国家没有对发生在加沙周围的恐怖事件这样的结果，追究领导人的责任，这个国家就无法称得上是真正的民主国家。但内坦亚胡有毒的政治虚假信息机器已经在散播阴谋论，即左翼军官应对导致这场肮脏战争的疏忽负责。没有人应该惊讶于内坦亚胡会诉诸臭名昭著的“背后捅刀”说法，纳粹在1920年代和1930年代也兜售过这个阴谋论。否则，首席煽动者怎么解释他的刑事疏忽呢？

战斗结束后，交换人质和俘虏的谈判是不可避免的。也许应该取消对加沙明显无效的封锁。无论如何，一个不同的问题仍然存在：哈马斯民兵在加沙周围杀戮场表现出的野蛮行为，是否是巴勒斯坦人救赎的正确道路。在未来许多年里，他们所谓的荣耀时刻都将遗臭万年。

作者Shlomo Ben-Ami是以色列前外交部长 现任托莱多国际和平中心副主席 著有《没有荣誉的先知：2000年戴维营峰会和两国解决方案的终结》 英文原题：Hubris Meets Nemesis in Israel 版权所有：Project Syndicate, 2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