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建国：以哈冲突加大全球经济不确定

以哈冲突正值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发表2023年下半年《世界经济展望》报告之时。以哈冲突给正在趋缓的全球经济带来更多不确定，哈马斯惨无人道的恐怖主义行为，加深了加沙地带人民的苦难；而以色列决心铲除哈马斯的行动，给以哈冲突是否升级为一场中东战争带来了不确定性。

进入2023年，全球经济正在缓慢前行。根据IMF的预测，全球经济增长将从去年的3.5%放缓至今年的3%，明年再降至2.9%，远低于历史平均水平的经济增长率。在发达经济体中，美国经济增长率因消费和投资强劲而上调。IMF总裁格奥尔基耶娃曾说，“只有美国完全复苏”。中国经济增长的阻力非常大，巴西、印度和俄罗斯的增长率上调。

全球经济前景面临三个主要风险。第一个风险是通货膨胀。尽管大多数经济体的总体通胀已见顶，但核心通胀（不包括食品和能源）已被证明更具粘性。全球大多数经济体的最新数据显示，2022年期间飙升的食品和能源批发价格目前正在回落。全球通胀率继续下降，从2022年同比下降9.2%，今年下降至5.9%，2024年下降至4.8%。

以哈冲突给全球经济带来的最大不确定性是油价。伊朗与哈马斯关系密切，如果以哈冲突波及以色列与伊朗的关系，势必导致油价的攀升。《华尔街日报》报道说，伊朗原油日出口量超过200万桶，在过去的六个月里，由于制裁执行较弱，伊朗的石油供应量大幅增加。但鉴于伊朗与哈马斯的关系，美国政府很有可能开始更严格地执行对伊朗石油出口的制裁。这将导致石油市场的供应收紧。

目前局势导致伊朗直接卷入冲突的可能性也并非不存在。在过去几年里，伊朗军队越来越频密骚扰霍尔木兹海峡的国际船只，这会给世界带来麻烦，因为全球30%的石油都要经过该海峡。据美国国防部称，过去两年伊朗袭击或扣押了约20艘商船。8月份，五角大楼向霍尔木兹海峡派遣了约3000名士兵。德国、法国、意大利和其他一些欧洲国家，今年已为162艘商船提供护航。

穿越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通常是伊朗局势升级的最明显指标，如果保险公司认为可能发生此类暴力事件，船东将不得不将船只改道至其他更长的航程。这将导致石油市场混乱和价格飙升。10月9日，全球原油基准布伦特期货上涨4.2%，美国WTI期货上涨4.3%，至每桶86.38美元（约118.20新元）。IMF首席经济学家古林查斯说，油价上涨10%，明年的经济增长将削弱0.15个百分点，通胀率将增加0.4个百分点。

第二个风险是金融市场的稳定性。近两年世界各国央行为抑制通胀不断加息，且加息还没有完成。自2021年底以来，发达经济体的平均加息约400个基点，新兴市场经济体平均加息约650个基点。加息导致个人和企业借款人偿还债务的能力下降，也就是说，信用风险上升。债务成本上升是紧缩货币政策的预期结果。较高的利率可能会加剧金融市场的脆弱性，导致违约激增。

IMF最新的《全球金融稳定报告》显示，发达市场经济体和新兴市场经济体的中小企业数量不断增加，而它们的现金几乎不足以支付利息费用。杠杆贷款市场的违约率正在上升，财务实力较弱的公司在该市场进行借贷。随着超过5.5万亿美元的企业债务到期，这些问题在未来一年可能会进一步恶化。发达经济体的超额储蓄，已从2022年年初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4%至8%的峰值水平稳步下降。信用卡和汽车贷款拖欠率已有上升的迹象。

可能改变美联储利率政策

金融市场的收紧使银行承受较高信贷风险的压力。一些国家的调查已经表明银行贷款放缓，借款人风险上升是一个关键原因。在高通胀、高利率，以及全球经济陷入衰退的情况下，许多银行将损失大量股权资本。如果银行的股票市值跌破资产负债表价值，投资者和存户就会密切关注银行的前景，给实力薄弱的银行带来融资问题。非银行金融中介机构也存在脆弱性。

以哈冲突可能改变美联储的利率政策。《华尔街日报》报道指出，联邦基金利率期货交易员认为，美联储在今年余下时间里不采取进一步行动的可能性上升。交易员预测美联储在11月暂停动作的概率升至88.5%。这将使美联储的主要利率目标区间，维持在22年高点的5.25%至5.5%。此外，美国国债收益率大幅收低，因而联邦基金利率期货交易员认为，美联储很有可能不会再次加息。

第三个风险是地缘政治与贸易保护主义交织一起，阻碍国际贸易和投资。国际贸易是全球经济增长的发动机，但这个发动机在减弱。世界贸易组织在9月12日发表的年度报告中警告说，“贸易、商业碎片化的初步迹象”正在出现，并在全球范围内“威胁到国际贸易的增长和发展”。中美战略竞争、俄乌战争促使跨国公司把地缘政治作为一个变量予以考量，而正在发生的以哈冲突将促使跨国企业愈加重视地缘政治。

在地缘政治的考量下，美国推出的“拜登经济学”借助产业政策，实施含有保护主义在内的重商主义政策。中国长期坚持实施一系列包含贸易保护主义的产业政策，招致西方国家的诟病。

欧盟对中国电动车实施反补贴调查，是中国广泛采用补贴政策的一个结果。根据《金融时报》的报道，欧盟应该会在10月底之前宣布对中国钢铁启动反倾销调查。中国面对欧盟的这两个调查所持的立场肯定是坚决抵制，从而又会给中欧贸易带来不确定性。中国在经济上崛起后，越来越频繁地使用贸易工具作为实现政治目标的手段，客观上扭曲了贸易和投资的自由流动。中国大陆商务部宣布，对台湾进行的贸易壁垒调查将展延三个月，直至明年1月12日截止（编按：台湾选举明年1月13日举行），这显然是在用贸易撬动政治。

哈佛大学学者罗德里克（Dani Rodrik）在《全球经济的真正敌人是地缘政治，而不是保护主义》一文中指出，全球经济面临的最大风险来自中美之间的竞争，这一竞争可能会拖累所有人。罗德里克所言符合现在的全球经济，在一个更加不确定和更容易发生冲击的世界中，国际合作正在倒退。世界在目睹碎片化的兴起，贸易和投资壁垒在增加，极端形式是经济集团化，全球经济化在以另一种方式演变。

虽然中美高层在近期出现了向好的迹象，但以哈冲突给中美战略竞争产生了负面影响。中国不谴责哈马斯滥杀无辜，又一次成为类似于俄乌战争中的隐形站队。哈马斯背后的伊朗和叙利亚都与中国有密切关系，而这种关系肯定是阻碍中美关系积极改善的障碍。越来越分裂的世界，使主要国家之间的阵营划分得非常清晰，地缘政治成为阻碍全球经济发展的关键因素。中美贸易不再成为和平的催化剂，而中美战略竞争不得不改变全球供应链。

作者是中国上海时事评论员